作为原创剧目，编剧唐夏娃以 1925 年发生于广州及香港的省港大罢工为起点，引出当时还生活在故乡澳门的一对“醒狮”少年彭骁和林可达，他们无忧且无畏，深受同乡兄长郑启明一心建立新世界的鼓舞，随其一同前往广州投身革命，却遭遇不测，意外失散。跨越了十八年的时间坐标就此建立。1940 年，于危难时再次相遇的二人都已颇受上级器重，只不过一个是从日本学成归国的医生，另一个则成为了抓捕地下党的“76号”行动队队长。
李乃文
廓形立领风衣外套 、黑色牛仔长裤均为 Balenciaga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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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旭
黑色翻领风衣外套、黑色阔腿长裤均为 WilsonWong
白色棉质衬衫、黑色领带均为 Boss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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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观众从最开始是能意识到这两个人之间是有故事的。也许对于第一次看的观众来说，他们会觉得彭骁是有问题的，但问题在哪儿？说不好。我们希望观众能够随着故事发展，去看到一个人背后的目的、他在背负着什么，而我们把答案放在最后，这是不容易的。”李乃文说。
1993 年盛夏，中央戏剧学院表演系又迎来了一班新面孔，其中就有满怀着经济和心理双重压力的自费生李乃文，和因为调皮捣蛋挂着彩就来报到的唐旭。彼时，他们只是依凭着兴趣决意学习戏剧的草莽少年，未来没有一刻是具体而笃定的，一切都在变化着。他们一道上课、排练、漫无目的地快乐着。一如故事中最初的彭骁与林可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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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色棉质衬衫、黑色西裤均为 Dior
黑色尖头皮鞋 Christian Louboutin
青春就像玻璃杯里的啤酒泡，眼瞅着来得快，去得也快。可无意间，他们似乎都不约而同地继承了恩师高景文先生做人、做戏的态度，抱持着某种天真直到现在。
回想起林可达与彭骁在上海的重逢时刻，唐旭说：“眼睛是骗不了人的。” 此番和李乃文一同出演这对兄弟，或许是来自于曾经那个纯真年代的回响，也是时间写下的绝妙一笔。
李乃文 嬉笑一场
现实生活与戏剧化的表达始终有一脉相承之处——不同个体在各异的环境下做出属于当下的选择，角色是，李乃文也是。
倒转
拍摄这天，正巧赶上《夜行者》第二轮巡演的首个排练日。于是，所有人随着“早高峰”涌进影棚，为得是在下午排练开始前完成工作。
眼下，排练对于李乃文是头等重要的。舞台犹如一场残酷的考试，其中重要的备考项目便是调整身体状态，他再也忽略不了时间留下的痕迹——“这年岁一年比一年大，身体机能、方方面面都有不可控因素，小心别受伤也是保证演出效果的前提。”李乃文说。
他从念书时形体就不尽如人意，自陈是个文戏演员。但好巧不巧，《夜行者》的导演赵淼与他的三拓旗剧团一直着重于形体戏剧的创作与研究。这部作品中更是囊括了戏曲、岭南文化中的“醒狮”、武术等元素。演员们无论角色，都要配合完成以上内容的训练，甚至还有现代舞，时间从下午两点持续到晚上九点。特别是其中一段长达十五分钟的动作戏，对于李乃文来说简直是“地狱”级别的考验，令他一度萌生了放弃的念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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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每次联排我都会让他们用手机录下来，别人打都是打，到了我和唐旭这儿就是俩老头打太极。现在大家看剧喜欢开倍速，我们俩是慢放，永远慢两三拍。太直观了，我当时就崩溃了。”李乃文形容从拆解动作开始地不停练习，犹如一个人在努力地把时针往回拨——从训练伊始的像年轻了“五六年”，渐渐到了“七八年”，甚至是最后的“十年”，他深切地感知到过程的痛苦，纵然筋疲力尽仍旧手足无措的时候，他甚至撂下话，哪怕赔违约金，也不能拖所有人的后腿。
他说：“对我来说，目前呈现的算是及格，起码让我有自信能够在台上亮相。”
基础
“再次回到舞台，多了一份感慨。就好比从小学到中学，你都在家里这一个环境下生活，后来去上大学，接着工作。多年以后你再回到这儿，环境还是那个环境，但同样的东西看在眼里却不一样了。”李乃文如此描述他重返舞台的感受。
他是从舞台走出去的。大学毕业之后尽管留在了专业院团，李乃文却鲜少有机会登台，直到 1998 年碰上了刚回国的孟京辉。某种意义上，他是最早一批接触先锋戏剧的人。“对于个人风格比较强的导演来说，在舞台上呈现出的戏剧、舞台结构都是带有个人色彩的，是独有的形式，演员就是个符号。尤其像我当时演《一个无政府主义者的意外死亡》，演得都是一头雾水，演完了也没懂。时间长了，我才慢慢意识到先锋并不代表摒弃现实，剧作结构是根基，塑造人物倚赖于深厚的现实主义基础，有了这些才有可能演好所谓的先锋。”所以当他遇到彭骁，解决了形体——推进故事，辅助表达的手段之后，这个人物的核心逻辑是他始终在思考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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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乃文觉得对于彭骁来说，死亡是最不可怕的，可怕的是将要面临什么，做出怎样的选择，他得先努力让自己活下去，在曾经的乱世之下，有无数这样在内心背负着太多沉重的人。“他的内心需要多强大，是什么支撑他一直走下去，这个很重要。我认为彭骁内心的希望被他埋得太深，深到他自己都看不见了，但同时这也是唯一支撑他走下去的。他可能有时候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，挣扎是痛苦的，我觉得某种程度上这类人其实是被抛弃的一类人。”
舞台与观众的距离让演员许多细微的表达被消解，李乃文认为大量的肢体行为和群像调度能够让信息更直接地被表达。
不必言说
“现在这个阶段，选择演什么样的戏更多的是综合考虑，如果只是觉得好，其他方面都平平，好像意义也不大。”当曾经在《集结号》中有过合作的王宝强拿着《棋士》的剧本找到李乃文时，他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应允了，他觉得王宝强是一个不会让自己松懈下来的人。
王红羽是他在剧中的角色，一个因为从没吃过亏，因此对所有事都毫无敬畏心的商人。“我给王红羽的设置就是一帆风顺、没有对手，一马平川地成为了所谓的大企业家，那个年代能够做成他那样，可想而知他那种天然的自信会越来越膨胀。”王红羽深信自己的一套“生存法则”，即便锒铛入狱，还在滔滔不绝地体悟人生。
“没别的优点，就是会跟自己打交道。你看我顺风顺水的时候吧，我就享受；但时运气不好的时候呢？我干脆就跳出来，看看自己，就像看故事会里的故事一样。”这句话，似乎是王红羽真实的自白。
唐旭
黑色皮质短夹克、棕色休闲长裤、棕色系带皮鞋均为 Ferragamo
卡其色针织毛衣 Brunello Cucinelli
李乃文
灰色翻领夹克 Burberry
黑色休闲裤 Saint Laurent
金框眼镜 Cartier
“事实上，从选择上反而比从前更宽泛了，是作为演员对于角色的包容性帮我拓宽了选择范围。哪怕是同一类型的角色也能有不同的解读，因为每个人都有不同的人生，作为演员得尽可能去挖掘他更深层的部分。”李乃文觉得这种能力从来都不是一蹴而就，是经验和自身阅历赋予他的。
如他这般活跃于荧幕十几年的演员，历经无数次的自我剖析，人生故事也早就有了一套标准的表达范式。眼下的时代，碎片化、精准垂直的信息投递冲击着每一个人，李乃文无意反抗。现实生活与戏剧化的表达始终有一脉相承之处——不同个体在不同环境下做选择。许多时候，我们只能基于现状给出答案。
十五年前，李乃文曾出演由王竞执导的电影《我是植物人》，在其中饰演新闻系科班出身却奈何不了生活，选择成为了一名娱乐记者的刘聪。在追踪报道一宗社会新闻的过程中，遭遇当事一方报复，右手被伤，躺在病床上的他说过一句话：“第一次有人拿我写的字儿当真了。”
唐旭 不被注视的时刻
唐旭需要适时地回想曾经不被注视着的那些时刻，这会让他看到来时路上的每一个自己。
珍贵
每次演到十五年后林可达与彭骁于无法声张、暗流涌动之地重逢时，唐旭都会泪流满面。“有时候恨不得鼻涕都快流出来了。”他笑着补充道。面对即将开始的第二轮排练，唐旭始终揣着一个未解的问题——话剧从来都不能是演员的自我陶醉，他该如何用不激烈的方式让情感抵达观众。
“戏剧绝对不是高高在上的，千万别给观众竖一道墙。”唐旭用“朋友”关系形容演员与观众。他说 ：“我经常会看长篇小说，为什么大家的作品会让人觉得好，代入感那么强，我觉得或许就是因为作家拿读者当作朋友，这种感觉很奇妙。这种朋友关系还不是上来就能一起喝酒的哥们儿，反而是先递给你一杯清水或者热茶，再跟你交心，慢慢来。”如若非要说眼下戏剧的意义，唐旭认为就是邀请观众放下手里的电子设备，一起走进剧场，花一两个小时来听个故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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除却同样耗尽体能完成动作戏，唐旭和所有主创一起梳理剧作中的逻辑关系，因为他觉得作为环环紧扣的谍战题材，任何不起眼的逻辑漏洞都会让作为演员的自己觉得又假又空，演不下去。
“我挺享受这个过程的，因为一旦进入当时当刻的情景，满脑子都是自我丰富出来的，哪怕永远都不会体现在表演层面的东西。比如，我经常想象小时候的林可达和彭骁到底是怎么一起玩儿的，许多都是毫无道理的画面。”连同去澳门体验生活，站在妈阁庙附近的码头眺望大海，在老城闲逛时遇到的餐厅老板，唐旭始终在用林可达的眼睛和心去观察、去感受。
力量
去年四月初，《夜行者》在北京人民艺术剧院进行首轮演出，其中一场，唐旭邀请了母亲。那天演出结束后与观众交流时，唐旭说自己从小是一个比较自卑的孩子，是妈妈通过自己的方式一步一步把他变成了现在的样子。
唐旭出生于吉林省长春市的一个评剧世家，自小住在父辈单位的筒子楼里，自知生性简单的他对于繁杂的人际关系心有余悸，便从未萌生过子承父业的念头。那个时候，他的理想是当一名工人，凭自己的双手创造新生活，奈何始终瘦弱，怎么也不像个能拼力气的人。十六岁的少年转眼就站在了人生的十字路口，他在命运选择题的空白处写下了吉林省艺术学校，入校后学习吉剧，随后考取了母亲为他选择的中央戏剧学院。
黑色皮质风衣外套 Jil Sander
酒红色立领马甲 Brunello Cucinelli
黑色皮质衬衫 Hugo Boss
黑色墨镜 Saint Laurent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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冥冥之中，他也替父亲完成了理想。
“演员这个职业改变了我，通过塑造好每一个角色，让我变得有自信。其实这种力量并非是外界看来的某一个为人熟知的角色，更多的是刚毕业的时候，那个时候影视剧的机会比较少，一年能拍一两个龙套角色就算不错。都是通过话剧舞台磨出来的。”唐旭说。
毕业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，唐旭寻不到机会。他前后做过许多幕后工作，例如配音演员、导演、执行导演、舞台监督，总之他好像总是围着“表演”转圈，却始终没能成为那个圆心。“我没有那么坚定地说我就非要干表演，没那么坚定，当生存的压力大于一切的时候，来什么就干什么。”他还演过小品——一种品牌的营销方式，将产品编进一段情景中，之后跟着产品一起全国四处飞，做推广。那是新世纪开头的几年，唐旭的生活却并未因此变得崭新。
出口
“我无数次妥协了，但表演太吸引我了。”表演慢慢变成了一种唐旭对于自我的思维训练方式。
有一次，他和朋友一道去看保罗·塞尚的画展，朋友都看完了，唐旭还停留在第一幅画面前。他记得自己像是被画面吸了进去，佩戴的讲解设备里描述的故事让他在脑海里不断延展，他设想着画家在绘画时的心境。
他似乎总有一种跳脱出暗淡和沉重的能力。“哪怕是跳脱出一个角色，我都是慢半拍，是特别内敛的一种人。我的方法就特别简单直接——做家务，因为干净不干净就是唯一的检验标准，完全不用过脑子，更不需要理智。或者就干脆出去干一件跟这个世界都没关系的事，比如潜水或者一些极限运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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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说实在的，没有学表演的人不想让自己出来，可后来经历得多了，再回头看表演这件事，对我来说它变得更神圣了。它不是你随意可以凭空捏造的什么东西，它是有据而来的，并且它所传达出的能量是不一样的，作为演员让观众感觉到的能量也是不一样的。所以，表演不仅仅是个人技术层面的修为事情，它有更大的价值。原来学只是因为喜欢，看别人演，跟着照葫芦画瓢，但被岁月打磨以后，我现在更敬畏表演这件事情了。”唐旭说。
